汴京的暮春,总带着几分缠绵的湿意。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刚过,盛府的青石板路被冲刷得油亮,墙角的青苔透着鲜嫩的绿,却驱不散葳蕤轩里几分微妙的沉郁。
王若弗捏着那方描金绣线的帖子,指尖几乎要将精致的宣纸掐出褶皱。帖子是齐国公府的人一早送来的,字迹娟秀工整,措辞客气周全,却是平宁郡主亲笔所书,邀盛家三位姑娘三日后过府一聚,共赏庭中新开的牡丹。
“哼,”王若弗将帖子往八仙桌上一扔,声音里满是不屑,随即端起手边的雨前龙井,抿了一大口,茶水的清冽也压不住心头的郁气。
她转头对着身边侍立的刘妈妈抱怨道,“你说这平宁郡主,到底打得什么主意?先前长柏大婚的时候,巴巴地凑上来认什么兄妹,把我们家姑娘们都按成了齐衡的妹妹,不就是怕我们家姑娘惦记她的好儿子么,这不是糟践我们家姑娘吗?”
刘妈妈连忙上前,给王若弗的茶盏续上热水,轻声劝道:“大娘子息怒,郡主或许是别有打算呢。您想啊,先前齐国公府和邕王府的婚事黄了,嘉成县主那边彻底没了指望,说不定郡主是转头觉得,咱们家的姑娘其实也不错呢?”
王若弗闻言,忍不住嗤笑一声,放下茶盏,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着:“你想得倒美!平宁郡主是谁?那可是堂堂齐国公府的主母,自小在宫里长大,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物。这京城里的达官贵人、侯门勋贵多了去了,她家元若是何等金尊玉贵的人物,怎么可能看得上我们家这个五品小官的女儿?”
她这话倒是说得实在。盛紘如今不过是个五品通判,虽说在京中也算有个立足之地,但比起世袭罔替、声望卓著的齐国公府,实在是云泥之别。
平宁郡主向来看重门第家世,先前那般刻意认亲,明摆着是看不上盛家,如今突然递来帖子,绝非是看上了哪个姑娘。
“算了,”王若弗摆了摆手,像是懒得再琢磨,“管她什么心思呢,左右我也没指望能攀上齐国公府这门富贵亲。咱们盛家虽不算顶顶显赫,但也算得上书香门第、官宦人家,不缺吃不少穿,犯不着上赶着去贴人家的冷脸。”
她顿了顿,神色变得郑重起来,叮嘱刘妈妈道:“你记得仔细叮嘱如儿,三日后去齐国公府,一定要循规蹈矩、谨言慎行。该说的话就说,不该说的半个字也别多嘴;吃饭要慢,走路要稳,见了人该行的礼绝不能少。虽不指望能成什么好事,但也绝不能失了我们盛府的脸面,让人笑话咱们没规矩。”
“是,奴婢记下了,这就去叮嘱五姑娘。”刘妈妈恭敬地应道,随即上前一步,扶起准备起身的王若弗。
王若弗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腰身,想起什么似的,又撇了撇嘴,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:“你说隔壁院子那贱人,会不会还在做白日梦,幻想着齐衡能成为她的女婿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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